老年同志的性爱与孤独

同志一家人 评论:0 阅读:小于3000 10-27 00:14 来源:网络

2005年,49岁的何耀光坐在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海边。如今,淡蓝邀请63岁的他,聊一聊衰老、性爱与同性恋。淡蓝读者邮箱:bweekly@blued.com

「老年人谈恋爱也是蛮恶心的」、「50岁了还能来兴致?」、「都快70了吧,还上直播?」……

在同志应用上,把年龄写小两岁是常有的事。奔四的人常常只写自己32岁。40岁以上的人,资料基本就永远停留在35岁了。

同志人群似乎比女性还要「怕老」、「厌老」。不少人刚过30岁,便觉得自己开始老了,并试图通过大量的运动、健身、保养,去抵抗焦虑,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20多岁的样子。

衰老、性爱和同性恋,一个比一个「刺眼」的词汇,各有禁忌。而老年同志的性爱更是三重禁忌叠加,是一个「恶心」、「变态」的话题。在不少人眼里,老年人应该是无性的。

可不能忽视的是,老年人的性需求和性活动并不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失,是一个事实。因为不被了解和正视,这个人口数量庞大的人群,面临着太多误解和歧视。

更加讽刺的事实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老去。

一辈子的荣耀,敌不过一句「老头勿扰」

生于1956年的何耀光今年63岁,他是一名男同性恋者。争强好胜一辈子,几乎让所有人都竖起了大拇指的他,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当自己老了,竟会对来自「同类」的伤害如此无力。

「我无话可说,因为年轻人不会懂那种失落,」何耀光坦言,他在年轻时从来不缺赞美和别人的喜爱,也对老人说过说过恶毒的话,「我现在后悔不及。就算不喜欢,为什么要去侮辱人呢。」

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精通乐器,做过专栏作者,热爱摄影……平常的外表下,何耀光热爱生活,善于观察和思考。可世异时移,当年轻人变成「老干部」,不管成就多大,只要年过五十,一辈子的荣耀都敌不过一句「老头勿扰」。

何耀光与淡蓝相约在位于北京国贸附近的蓝城兄弟办公室,见到我向他走来,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带着一丝警惕。他穿着浅蓝色的Polo衫、工装短裤和运动鞋,戴着一顶鸭舌帽,和我们在公园里常见到的老人并无太大不同,眼神却多了一分锐利。

在淡蓝介绍了公司多元包容的氛围后,何耀光仍然拒绝在室内咖啡厅进行对话的邀请,坚持要求坐在室外,他说,「屋里不方便说话。」

我问何耀光,你觉得老年同志为什么会被年轻一代歧视?何耀光说,「和有人歧视同性恋一样,很多人就是看老年人不顺眼。」

「年龄是同志最痛的一道坎。同性恋的世界,也是魅力为王的世界,挑逗和追逐是刚需,」2009年出版的『双重生活』一书,通过访谈讲述了法国男性性工作的生活。书中的一个章节谈到「同志,变老得多难」,「同志变老了,不再讨人喜欢了,自己得想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甭指望同性恋社群帮你。媒体和社群不关注老年同志,最要命的是,年轻同志总是怀疑老年同志动机不良,特别不待见他们。」

老年同性恋的性爱与孤独



何耀光说,他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便接触了「潮流」和「时尚」,他会比同龄人更在意自己的穿着搭配。

「你不知道那些老头多有才,肚子里都有东西,」何耀光在和淡蓝的对话中,逐渐放下了起初的戒备,神采飞扬的说,「有人刺绣那是一绝,有人精通乐器,有人写得一手好字。」他话锋一转,「但是现在年轻人很少为别人的才华赞叹。就像好多人骂金星,人家取得了多大成就啊。」

「只要你够优秀,别人就说不上话」

何耀光是个争强好胜的人,这也是他在过去那个保守的年代就能做到勇敢「出柜」的原因。

「只要你够优秀,别人就说不上话,」说起过去,何耀光的骄傲写在脸上,他说,他在二十出头时就立过功,更是带着「先进」的荣誉走进了工作单位。擅长乐器的他,更是在业余时间参加演出,小有名气,「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竖起大拇指。」

老年同性恋的性爱与孤独



何耀光精通多种乐器,很受身边朋友喜爱。他说,「只要你够优秀,别人就说不上话。」

与他的同龄人略有不同,虽然身处那个视「同性恋」为犯罪和精神疾病的年代,他却在十几岁时就完成了自我认同,「很小的时候就喜欢男生,真正感受到感情的时候是在十六七岁,就觉得一个同事特别好看,就对他特别的关切。当时也没钱,但有点什么都想给他。」

因为自己工作上努力上进,性格又开朗讨喜,从没有人对他指手画脚。对于同性恋者在不同时代遇到的歧视,他看的很简单,「如果你畏畏缩缩,没有朝气,又特殊,那肯定在哪里都会被诋毁欺负。」

80年代前后,虽然社会依然保守到连牵手和亲吻都被视为「流氓」,但已经能在一些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看到「同性恋」的身影。

在他28岁那年,有一次约会,在他走到故宫门口时鼓足了勇气,向相交已有5年的女友表示,他是一名同性恋者。「说什么都行,就是不想亲她,特别的别扭,那是一种本能,」何耀光说,「我给不了她想要的,那(异性婚姻)也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能那样。」

1987年,31岁时,他认识了小他5岁的许岚,何耀光管他叫弟弟。他们一同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开了一家餐馆,「那个时候外币很值钱,我们赚了好多好多钱。」一转眼就是20年,他们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衣食无忧。

老年同性恋的性爱与孤独



何耀光和爱人在澳大利亚期间,打拼出了一番事业,也经历了大起大落。

而就在第三十个年头,赌博让他们失去了大部分财富。直到2007年无奈回国。

如今,他和爱人住在北京,依靠积蓄维持平淡的生活。在讲述这些故事时,何耀光没有一点波澜,目前并不富裕的生活丝毫没有削减他的「骄傲」。

年纪大的老同志绝非「没人要」

老年同志最大的问题是孤独,如今65岁的LGBT公益组织发起人、「老年同志口述史」项目负责人阿山告诉淡蓝,同志人群的社会关系网络普遍比异性恋要少。这意味着同性恋者会在更长的时间里,有更大的机会,面对孤独。

同时,似乎在年轻人的印象里,老年的人生活应该是「无性」的,以至于将老年人和性联系在一起就会感到奇怪。阿山说,老年人的情感和性需求是不被看见的。

如今,中国已经进入老龄化社会,老年同志群体也在愈发壮大。

「如此庞大的人群,却是隐形人一般的存在,不被看见和了解,」阿山说,那一代的几乎所有同性恋者都经历着长时间持续的巨大压抑感和恐惧感。过去留下的阴影,让绝大多数老年同志深深的躲在柜子里,不愿去面对公众。

老年同性恋的性爱与孤独



老年同性恋的性爱与孤独



2016年6月,甘道夫、万磁王的扮演者伊恩·麦克莱恩在上海人民公园,称爱要走心,不能只看外表。他还写到,「我77岁了,我依然活跃(Still active)。」

「人到老年有两种心态,一个是孤独,一个是情欲。」何耀光丝毫不避讳的说,「只要心不死,对性的需求就一直在,哪有不想的?」

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同志社群中有不少年轻人爱慕年长者。

「有人喜欢儒雅的,有人喜欢偏胖的,任何类型的老年朋友都很有市场,」阿山说,年纪大的老同志绝非「没人要」,许多老同志很受欢迎,只是他们在同志社群中的可见度依然非常低而已。

「我认识一些老年同志朋友,他们有的七十多、八十多岁了,在性的方面依然是很活跃的,」阿山呼吁,老年同志要坦然面对自己的性需求和情感需求,这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无须感到羞愧;而年轻的朋友也可以多些了解,明白当我们年老时,也不是「性无能」,我们依然会有自己特有的性感。作为同志,我们可以骄傲的生活,一直到老年。

「如今同志社群不尊重差异」

淡蓝随机向几位年轻朋友发问,「当提起『老年』和『同性恋』时,你会想到什么?」

很多人不约而同的提到了一个词,「变态」。

「的确不体面,」何耀光当然知道这个词是在指什么,他坦言,一些上年纪的同性恋者在公园、厕所的行为的确称不上体面。但他紧接着说,「你不能说他们坏,这只不过是这个游戏场里的游戏规则。」

「他们里面有大学教授,有医生,有公司管理层……各个阶层的什么人都有,」何耀光说,那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做自己的地方,没有人笑话他们,「就像现在在网络上,他们越耍的开,就越有人关注。他们需要遇到『志同道合』的人,释放他们压抑的性需求。如果不去那里,他们无处可去。」

对此,中国著名的性学家李银河曾在『同性恋亚文化』一书中提到,「性」是人类最原始的需求之一,当人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满足自我需求,就会寻求非正常的途径解决。

「随着互联网的普及,老年同志的交往方式越来越多元。」阿山告诉淡蓝,虽然更多人还是依赖所谓「渔场」、「点儿」和熟人圈子,但很多老同志都开始能够熟练的使用智能手机,实现线上交友。

更新潮的交友方式在给老年同志带来更多体验的同时,也带来了更「新潮」的偏见。何耀光最直观的感受是,如今同志社群不尊重差异,他们不喜欢老年人,也不喜欢所谓「娘」的男生。只要跟主流审美不符的,他们都嫌弃。

最后

我们不必去指责怕老的年轻人,也不必让老年同志看上去像是「受害者」。毕竟,谁都不会年轻太久。

*注: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文中内容与图片均已经受访人授权并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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